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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的桃花源

-第十世紀至十六世紀山水畫在東亞的發展

中研院深耕計畫 主持人:石守謙

 

    山水畫向來被視為中國藝術對世界文明的特有貢獻。它對自然所表現的尊崇與不斷企求回歸的態度,配合著繪畫形象的展示,被認為呈現了一種「西方所無」的精神圖像,甚至是「東方文明」的代表。中國山水畫的高度成就,也被由它對鄰近國家之影響的論述,予以強化。韓國與日本藝術中的山水畫都被視為取法自中國;而它們假如可以有什麼「獨特」的價值可言,則必須于其「在地化」之歷程中,勉力求之。

 

    本研究計劃將以更審慎的態度,重新評估上述那種「一元」而單線論述的有效性。在全面地搜索傳世作品、考古發掘及古代文獻等相關資料後,本計劃將主張以東亞為一整体,來對山水畫在中、韓、日三國中的發展進行全盤的觀察,並特別注意三區域間的互動現象。這個工作並不只意謂著一昧地將觀察範圍予以擴大,亦非僅意在刻意突顯區域間文化交流的歷史意義,為時下流行的「國際交流」、「全球化」或「多元文化」等論調作註腳而已;更重要的是將三地互動的事實作為觀察各地發展的必要架構,重新理解其內容,找回被過去漢文化中心主義論述所犧牲之重要歷史訊息。

 

    這對重新理解山水畫在中國之發展尤為重要。過去論者皆以山水畫自十世紀至十二世紀的成型與變化,係中國本身內部自主性的發展結果,但如檢視北宋郭若虛《圖畫見聞誌》、米芾《畫史》、徽宗《宣和畫譜》等當時文獻,卻透露著北宋論者實時將中國以外地區之發展,尤其是遼國、高麗及日本,作為論述時的參照。這指示著一個值得注意的可能性:北宋初期之所以出現巨碑式的行旅山水,或稍後郭熙的理想山水,並非是承續自唐代以來之自然發展,而應是面對著中原以外地區各種對自然描繪模式競爭之下的有意識選擇。十二世紀初北宋徽宗時期的新變,浪漫小景山水的登場,以及所謂米家山水的突然出現,也必須考慮某些日本山水畫資料帶給宋人的刺激。此時期日本及韓國之作為宋人向外尋求中原已遺失之古代典範的可能來源,其歷史意義與文化上的具體作用,現在看來,值得予以重新注視。即使是中國文人畫已充分建構完成之十六世紀,新形式扇面畫的出現與流行,也和日本、韓國的摺扇大有關係。以往論中國畫史者皆以扇面畫為小道,未加重視,但其實為文人文化傳播的重要載體,又為繪畫形式自立軸、手卷、冊頁之後的另一重大變革,此中意義,非可輕忽。自此之後,畫扇竟成東亞藝術的重要共相。本計劃即試圖由文獻與作品資料中,建立這個互動發展的實際歷程。

 

東亞區域間互動的觀察角度,施之於韓國與日本山水畫史之研究,亦有助於提供一些不同於以往「建立民族特色」或「中國山水本地化」論述基調的理解。在韓國部分,本計劃將集中探討在十一世紀初由中國傳入高麗的《御製秘藏詮》的整套山水版畫,以及自十二世紀中至十四世紀陸續傳入的〈瀟湘八景〉山水詩畫兩個重點。從畫意而言,前者為宗教性,後者為文人意趣,但兩者都為意欲超脫現實世界的理想山水,可謂是與中國部分的發展,日益緊密地結合成為一個具有共相的山水畫壇。雖然這部分的作品實例,在十四世紀以前者,幾乎沒有留存,但是透過文獻及考古出土器物圖像、佛教文物中相關圖樣等的考索,尚可推測此種理想山水在韓國表現的部分面貌。這尤其對於瞭解在一四四七年出現的,所謂「韓國山水畫史第一件巨作」的安堅〈夢遊桃源圖〉,有著重要的作用。安堅此作意在追想陶淵明的桃花源,既與中國共享一個古典的典範,但也是上溯及高麗既存之山水畫傳統,並同時與中國明代宣德以來的宮廷山水畫發展進行互動的結果。

 

    日本至遲自十三世紀起,也加入了理想山水畫的製作。〈瀟湘八景〉詩畫由禪宗僧侶自中國與韓國帶入日本的室町時代幕府與寺院文化之中。在中國名氣不彰的僧侶畫家牧谿與玉澗之水墨山水畫作,成為十四、十五世紀日本貴族、寺院收藏競相追逐的絕品。這種奇特的現象,單以「日本品味」,很難予以充分說明,本計劃的互動角度,則可藉由對參預人士行為、論述的分析,進行對此東亞山水畫之共同主題在日本地區的表現,提供一個較合宜的解釋。在一四六七年至一四六九年曾到中國留學的日本畫僧雪舟,則是本計劃的另一重點課題。他向來被視為室町水墨畫史中的顛峰,也是轉捩點,更被奉為將水墨畫日本化的「畫聖」。但是,雪舟的中國經驗,以及他返日之後至一五○六年去世之前的藝術經歷,在整個東亞山水畫史中又有何種意義,卻值得重由區域互動的角度重予探討。他顯然對於自己應在整個山水畫壇的古今兩個向度之中佔何位置,有著高度的意識。此種畫史見識如何經由中國畫論及日本相關論述之習得而形成?其畫業實踐又如何具體呼應?這些探討皆將有助於呈現雪舟作為東亞理想山水繪畫詮釋者的真實面相,而非僅是日本山水風格的締造者而已。

 

    在進行這個區域互動角度之觀察時,本計劃將特別關注「參預者」的能動角色。這些「參預者」包括畫家、藏家與提供文字論述者。前二者為以往美術史學界熟悉之論題,本計劃則將對文字論述在山水畫發展上所起的關鍵性作用,特予強調。以詩詞、散文、札記等不同形式對山水畫進行文字論述,不僅對山水畫在中、韓、日三地區之各自發展產生積極的帶動作用,而且是東亞山水畫之所以能夠形成一個整體的主要凝聚力。相較於繪畫圖像之移動,必須仰賴效率很低的原件流通與摹本傳抄方式,文字論述則在精神典範之共享、畫史觀之形塑甚至風格、口訣要項之傳授上,具有靈活而快速的優勢。在本計劃所處理的十至十六世紀時期,文字論述在東亞山水畫發展中確實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其重要性可視為與圖像本身不相上下。如將之與以版畫圖譜印刷品為主要流動載體的十七世紀以後相較,這可說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時代。


 
東亞文化意象之形塑(二)
—第十一至十八世紀間中日韓三地的藝文互動
 
總計畫 主持人:石守謙
   
「東亞」作為一個整體的概念,是否可以成立?在意識及它的歐洲中心主義的起源包袱,以及飽嚐二十世紀國際政治勢力操作的痛苦經驗後,「東亞」這個概念是否可以在其歷史發展中找到實質的基礎,進而為之在今日全球化的趨勢中,規劃一個合適而可行的架構?這是近期人文及社會科學界中大家普遍關心的課題。歷史學者也曾從思想、宗教、經貿等不同角度進行探討,得到了一些成果,但也不見得令人滿意。它的問題基本上在於這個地理區域內存在著不易以某個單項(不論是思想或制度)予以統合的複雜多元性。在建立任何一個有關「東亞」的體系性論述之前,研究者勢必重返原點,進行對相關各國各地間如何互動的更細緻的理解,以提供未來尋求更為有效之理論的堅實基盤。本主題計劃即試圖以文化意象之形塑為對象,從文學、美術等方面探討其互動之過程,以之重新評估「東亞」概念的歷史意義。
   「東亞」之所以具有某些清晰可感之「文化意象」來自於一個具有中介者運作的互動過程。這些文化中介者在透過外交、宗教或貿易等管道來往於區域中時,對某些文化內容加以選取、移置與在地實踐後,便從生活上產生既有特殊性而又有高度共相的意象。本主題計劃在第一個三年期的階段中即由使臣、僧侶等中介者的軸線始,從意象之紀寫、其形象之傳習創造等層次來掌握這個形塑過程。第二階段仍循此架構,但特別加強了對「中介」角色的強調,故以子計劃一來集中討論文化傳播媒介的重要作用。第二個層次則由四個有關文學書寫的子計劃組成,繼續分別探討東亞世界中儒學學者的理想空間、使節及其文化書寫的相互關係、國與國間使節交流時的文化競爭、僧侶在文化交流中所形塑的詩人意象等課題。第三個層次則由四個藝術史子計劃組成,利用視覺性的圖象資料分別探討東亞山水畫中理想意象與特殊地景之互動關係、中日間信仰圖象交流中的道教角色,以及與佛教密切相關的高僧、居士意象在中日之間的衍變等議題。此期九個子計劃之設計,可視為第一期工作之必要延續與補充,使之能對東亞文化意象之形塑產生一個較為完整的理解。

 
從奇觀到真景—東亞山水意象在十七、十八世紀的轉變
 
石守謙
 
本計劃為96-100年深耕計劃「移動的桃花源——第十世紀至十六世紀山水畫在東亞的發展」之延續, 主要探討十七、十八世紀時期中東亞地區山水意象與自然景觀的互動關係。就山水畫的發展而言, 「真景山水」在此區域內的流行是此時期最為引人注意的現象, 而且被研究者視為日本與韓國山水畫出現其與中國不同的, 具有自身獨特性格的開端。本計劃將檢討這種隱含著「國族文化建構」之論述, 並由中日韓間「奇觀」山水圖象之流通的角度, 重新梳理東亞「真景山水」繪畫的歷史意義。
計劃將分三年執行, 討論此期「真景」意象的三個主要變化。一為中國地區在明末清初旅遊指南書中山水圖繪對山水畫之影響。二為十八世紀前半朝鮮地區以〈金剛山圖〉為中心的「真景山水」之發展, 及其與中國「奇觀」山水圖象的互動關係。三為日本江戶初期以描繪富士山為中心的「真景山水」之出現, 以及文人畫家池大雅等人運用「真景」修改中國「奇觀」圖式的過程。在這三個議題的討論中, 出自版畫形式的「奇觀山水」將扮演關鍵性的角色, 它與「真景山水」所形成的互動, 在中、日、韓三地各有不同的表現, 也因此形塑了山水畫理想在東亞的三種新的化身。 

 
近世東亞文化傳播的媒介:
以清代中日貿易的商品、商人與通事為中心
 
劉序楓
文化的交流傳播和意象的形塑,主要是藉由人物的往來,再透過船舶等交通手段,和交易的商品、典籍等文物的流通,經長年的累積深化而形成。本計畫將以三年為期,探討上述擔負文化傳播的媒介,即人物與商品在東亞文化交流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討論的時代以明清交替時的十七世紀至東亞國際局勢安定後的十八世紀為主。主要理由是中日間往來交流雖有二千年左右的歷史,但以兩國間交流的規模及對日本文化的影響而言,此一時期(即日本江戶時代)應遠超過前代。雖然日本實施「鎖國」制度,兩國間僅透過中國貿易船往來,以長崎一地為窗口,持續進行了二百餘年的通商活動。透過長崎貿易,大量的人員、物品及資訊相互往來交流,對東亞的政治、經濟、文化產生了重大的影響。三年間預定的探討的主題及進度如下。
第一年擬探討中日間交流往來的時空背景、中日貿易的變遷與長崎貿易體制的形成,同時整理船隻、人員及商品內容的數據和蒐集相關史料。
第二年主要針對人物之媒介作用,特別是貿易商人與負責貿易溝通事務的唐通事間的關係,和與日本官員、文人間的交往。
第三年主要討論商品交易的變遷,特別注重相關文物如書籍、文具器物、書畫、珍奇鳥獸等商品的輸入內容,及其由生產地到消費地的流通方式和經路,和對相互的影響。

 
十二至十八世紀中韓「武夷九曲」詩畫研究
 
衣若芬
 
福建省武夷山為中國東南名山,《史記.封禪書》有祭祀武夷君用乾魚的記載,一般認為武夷君即彭祖籛鏗之二子,長為「武」,次為「夷」,職掌兵死。武夷山被道教奉為三十六洞天之第十六洞天;隋唐之際,佛教傳入,武夷山也成為佛教聖地。
西元1183年,理學家朱熹(1130-1200)在武夷山建「武夷精舍」,於此講學著述十餘年,培育後進,受業者達二百多人,故而有「當今道在武夷」,譽武夷山為「道南理窟」。朱熹歌詠武夷山的詩文中,作於1184年的〈淳熙甲辰中春精舍閒居戲作武夷櫂歌十首呈諸同遊相與一笑〉(簡稱〈武夷櫂歌〉)模仿櫂歌的形式,賦詠了武夷山九曲溪的景致。
朱熹之後,依韻唱和〈武夷櫂歌〉者有宋人方岳、明代黃仲昭等人,並有相關圖繪及題畫詩傳世。
隨著朱子學說東傳朝鮮,「武夷精舍」與「武夷九曲」也廣為朝鮮理學家所熟知,或仿造建築書院;或依韻唱和,「武夷九曲圖」之創製及題詠更是不亞於中國。
本計畫擬梳理十二至十八世紀中韓「武夷九曲」詩畫,考察以下諸課題:
一、 中國的「武夷九曲」詩畫傳統。
二、 中韓「武夷九曲」詩歌比較。
三、 朝鮮「武夷九曲圖」的本地化現象:從「武夷九曲」到「高山九曲」及系列朝鮮「九曲圖」。
四、 「武夷九曲」與「桃花源」意象的重疊與易位:理學家的理想空間。
五、 「武夷九曲」與「瀟湘八景」:中韓美學典範。

 


 
近世使節文化書寫探析:
以中、日、韓三國往來為中心的考察
 
廖肇亨
 
明代朝貢貿易體制確立以後,決定了東亞諸國外交往來的基本形態。晚清國族主義興起,中國與世界的外交形態進入世界體系之中,傳統的朝貢貿易體系正式走入歷史。然而不論在任何一個時期,漢詩在東亞各國的往還之間始終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同時使節的遊記也是彼此觀看的重要史料。筆者嘗試結合航海史、文化交流史、文學史、思想史等不同領域的相關研究成果,以「近世東亞使節文化書寫探析:以中、日、韓三國往來為中心的考察」為題,深入探究中、日(包括琉球)、韓國(朝鮮)的使節及其文化書寫的相互關係。對外交使臣而言,旅行的經歷不但是個人難忘的回憶,更是他們社會與知識生活中重要的文化資本。使節的文化書寫(包括詩、遊記、奏議等)不只是單純的旅遊見聞而已,更必須充分傳達背後政權的姿勢與聲調,邇近由於文化理論對於旅行研究、朝聖研究等議題的開展,觀看使節的文化書寫具有多重向度的可能性。筆者擬運用邇近文化理論開展的觀看角度與問題意識,就其豐富的意蘊加以闡發。至少包括以下各種不同的面向:
(1)      使節文化書寫對於「自我/他者(琉球、韓國、越南)」之政治、宗教、社會的紀實與虛構。
(2)      使節文化書寫所呈現的世界秩序與天下圖像,例如朝貢貿易體系或華夷觀念在使節文化書寫的投影。
(3)      使節文化書寫體現的美學與修辭策略。
(4)      使節文化書寫所反映的時空觀念。
(5)      使節文化書寫所體現的神聖與世俗。 

 
五山文學的中日比較研究(二):
以詩人形象、詩歌意象的接受與變化為中心
 
朱秋而
 
室町時代最為五山詩人推崇與喜愛的詩人除了蘇軾,還有黃庭堅。從當時流行的俗語「東坡、山谷、三蘇(味噌)、醬油」也可見其詩文受歡迎的程度。傳世的抄物《山谷詩》、《山谷演雅詩》是禪僧講解注釋山谷詩文的珍貴資料。黃蘇兩人在五山文學中的獨特地位眾所周知,對東坡詩人、文學如何影響五山詩僧作品的研究多少可見,而對山谷作品與五山的比較研究卻寥寥無幾。
中嚴圓月等五山僧人最早讀山谷詩,南宋任淵注《山谷詩集注》二十卷收錄山谷道人七九五首詩,以重鍛鍊措辭,頻用典故,愛說道理的古典詩格為特色,從古今典籍脫胎換骨的用語,和理性的詩風雖為宋詩別開一生面,卻因難懂很早就有注解問世。此書在南北朝時期就傳入日本,翻刻宋刊版本的《山谷黃先生大全詩註》稱為五山版,一直到江戶時期也再翻刻改版,到明詩風興起前深受日本詩人喜愛,是重要的學習模仿對象。江西龍派的就以黃山谷的江西詩派命名,中巖圓月《東海一漚集》中說:「句法慿據有誰知  定應宗派從江西」,晚期的月舟寿桂《幻雲文集》說:「論詩者云:宋有三法,新奇巧是也,奇者誰歟?不向如來行處行底,江西詩祖也。」
五山詩的歷史在元和元年(1615)結束後,後水尾天皇命以心崇傳編撰的五山詩選集《翰林五鳳集》在元和九年(1623)問世。以和歌選集分類編選數量龐大的五山漢詩,是討論五山作品入門的極佳選集。山谷詩集如何傳入日本?透過哪些五山僧人的講述才廣為流行?山谷的詩論與詩風對五山產生何種影響?其間的接受與變化如何?五山詩文中又如何形塑山谷的詩人形象?與中國有何異同?詩歌、題畫、書論等詩歌與美學的關係為何等都是本計畫希望深入探討與解決的課題,相信對東亞意象的交流與變化有所助益。

 
十七、八世紀漢文圏中「文」的流動與鬪争
―蘐園學派文人和朝鮮使節的互動與文學理論、文化意象
 
藍弘岳
 
長期以來,在以東亞為範疇的「文」的空間(漢文圏)中,中國一直是「文」的中心,不斷地將「文」傳播到朝鮮與日本等國家。然而,在歷經發生於十七世紀前期的「華夷變態」事件之後,東方諸國開始出現「文」之中心已逐漸移轉的聲音。例如:日本大儒荻生徂徠曾曰:「聖人用教之邦而鞠為胡土、文之與時乎闇芴幾乎熄。其衰也若斯其甚矣乎。夫有低必昂、詘乎彼伸乎此。……不過十年文其將大萃於吾東方耶」(『徂徠集』巻八、二火弁妄編序)。
在荻生徂徠「文其將大萃於吾東方耶」這一具野心的問題意識之誘導下,本計畫將以十七、八世紀的蘐園學派文人生産的文學理論、文化意象及他們與朝鮮使節間的互動之情況為主要研究對象。主要從以下幾個問題出發來進行研究。
(1)      以荻生徂徠為首的蘐園學派文人的文學理論與明代古文辭派(復古派)的文學論之關聯與其在日本語境中之發展情況如何?
(2)      蘐園學派文人重意象的文學理論與其對富士山等象徴日本特色之文化意象之生産有何關係?
(3)      蘐園學派文人生産的文化意象與江戸中期之繪畫的關係如何?
(4)      蘐園學派文人如何以其文學理論為基礎來和朝鮮使節交流乃至進行文戰的?
(5)      就文化史、思想史而言,蘐園學派文人與朝鮮使節的文戰所導致的影響為何?
本計畫以三年為期,第一年將以第一個問題為主。第二年將以研究第二、三個問題為主。第三年則將研究第四、五個問題。透過以上的研究,希望能進一歩從思想史、文化史的角度來解開纒繞著東亞的「文」之關係。

 
日本繪卷中的中國僧侶意象:<鑒真和尚繪卷>研究
 
巫佩蓉

    <鑒真和尚繪卷>是一組以鑑真和尚生平為核心的畫作,共有五卷。此畫由鎌倉時代律宗名僧忍性發願,獻與唐招提寺;現仍屬於唐招提寺寺寶,並被日本政府指定為重要文化財。此畫現有之題簽為<東征傳繪緣記>,日本的出版物則多稱為<東征傳繪卷>;古代文獻著錄上有<鑒真和尚繪>、<東征傳繪>等不同名稱,本文中暫稱為<鑒真和尚繪卷>。
鑒真和尚為唐代渡日名僧,在中日交流史上具有關鍵性的地位。八世紀的天平時代,佛教已成為日本文化最重要的一環,卻仍缺乏一位舉足輕重的戒律師。在赴唐僧侶榮叡、普照等人的懇求下,鑑真決定赴日傳法。然而,由於官方不許鑑真前往日本,鑑真等人只好以秘密方式進行。前五次皆因風波險惡,漂流至他處;鑑真並因此而失明。直到第六次,終獲官方許可,鑑真隨遣唐使之船赴日,平安地抵達九州,由陸路前往日本都城奈良。鑑真在規模宏偉的國家寺院,東大寺,為聖武天皇授戒,並於東大寺建立戒壇院,正式開啟日本佛教界如法授戒之始。之後,鑑真於奈良建唐招提寺,作為晚年傳法之所,並於此遷化。
唐招提寺及奈良地區寺院,在都城遷至平安京(京都)後,地位漸微。又,平安末期的源平武士家決戰,奈良城受害最烈,多數寺院皆殘破不堪。東大寺等名聲最為顯赫的寺院,於鎌倉時代初期即以重建;但與律宗有關的寺院,直至鎌倉時代中期,以西大寺叡尊為首的戒律復興運動興起後才逐漸復甦,唐招提寺亦於此時法脈重興。
此繪卷之願主忍性,乃叡尊之大弟子,本在奈良地區修行,後受叡尊囑咐前往幕府所在的鎌倉地區傳法,獲得當時執政者的信任,對於之後律宗寺院在日本的發展具有重要貢獻。忍性雖長年居於關東,但與奈良地區的律宗寺院一直保持密切關係;<鑒真和尚繪卷>,據研究應是由鎌倉地區的畫師繪製,由當時擔任極樂寺住持的忍性獻與唐招提寺。現存繪卷上有永仁6年(1298)之跋;跋上除有忍性之名外,並記畫工為「六郎兵衛入道蓮行」,以及數位筆師之名。
,每卷高37.5公分,長度由1481公分至1986公分不等,篇幅浩大。畫卷大致上採一段詞書,一段畫作的方式;但因部份有圖無詞,且有些重要場面沒有呈現(如鑑真失明),因此學者推測現存繪卷並不完整。雖有部份佚失,但現存繪卷內容極為豐富,場面高潮迭起,在美術史及文化
史上皆具有獨特的地位。尤其是此繪卷描繪的場景,包括了中國寺院、海上航程、日本宅第及寺院,提供了鎌倉時代日本人詮釋亞洲交流意象的具體例子。

 
圖像與信仰:道教真武與日本妙見菩薩的比較研究
 
林聖智
 
本計畫嘗試以道教真武圖像對於日本妙見菩薩的影響為例,來考察十四至十七世紀中日文化交流中道教美術所扮演的角色。星宿信仰在日本宗教文化中具有重要地位,自平安時代起可見到相關主題的畫作。其中與北斗信仰有關的圖像主要可分為四類,分別是星宿曼陀羅、大將軍神、鎮宅靈符神與妙見菩薩。星宿曼陀羅主要出自佛教中的密教系統,其他三類則融會了佛教、神道、道教與星宿信仰等複雜而多樣的宗教成分。道教真武圖像對於日本星宿尊神圖像的影響,主要表現在鎮宅靈符神與妙見菩薩。
本計畫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廣泛蒐集妙見菩薩與鎮宅靈符神的圖像,釐清兩種神格之間的關係,建立其圖像發展的系譜。第二,在上述基礎上考察道教真武圖像對於妙見菩薩圖像的影響。中國元明兩代真武的地位日益崇高,超越傳統的北斗信仰並且與新興的道教雷法武神相結合。日本的妙見菩薩與鎮宅靈符神的圖像中可見真武圖像的特徵,不過在圖像組合與性質上有所轉變。第三,考察圖像與信仰的傳播媒介。有關北斗信仰的道教經典與版畫,可能在真武圖像與信仰的傳播過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室町時代寫本《校本北斗本命誕生經序》與萬曆四十三年(1615)《太上玄靈北斗本命延生真經》可供參考。

 
居士意象之確立與衍生:
十一至十六世紀中日繪畫裡的維摩詰形象與化身
 
陳韻如
 
維摩詰(梵音Vimalakirti)是佛教大乘經典《維摩詰經》裡的人物。《維摩詰經》自漢末譯入中國,士人階層藉之思辨不同論題,再又隨佛教信仰傳佈而有文學、繪畫方面的不同表現。維摩詰的居士形象成為士人階層自我投射的焦點,堪稱觀察中國文人文化的重要課題。此一形象因自唐宋禪宗盛行後又有進展,其後隨之傳入日本,甚且成為日本世俗人物形象常加借用的特殊模式。本計畫將考察十一到十六世紀中日繪畫中的維摩詰形象,從居士形象的確立與衍生,進一步思考文人文化於中日交流之作用。
本計畫將以北宋李公麟的維摩詰形象作為觀察之起點,並注意此模式與宋元文人肖像表現相互影響的成果,以掌握〈倪瓚畫像〉等新的文人形象圖繪之出現脈絡。接著考察維摩詰形象在日本的發展,此部份又依作品脈絡背景分為三項:一、與寺院維摩會相關的圖像、二、與中世禪宗相關的圖像、三、世俗人物形象的轉借等。
本計畫意在從維摩詰圖繪系譜中延伸到理解圖繪的文化脈絡。是以,除了考察維摩詰形象在中日的衍生,建立圖繪型態的系譜之外,還須掌握圖繪型態的意義。因此在研究取徑上,一方面藉圖像觀察信仰內容的傳佈特色,另一方面,則藉圖繪類型的變化,觀察中國文人文化如何藉著宗教而進入日本不同階層,又促使其蘊生的文化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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